前段时间，某社交平台被曝出存在大量“擦边”内容，受到社会各界广泛关注。近日，有家长反映，在某款App输入相关关键词并筛选年龄标签后，搜索结果出现大量疑似面向未成年人的“擦边”内容，评论区还充斥着暧昧、越界的不当言论。还有平台宣布，将持续治理低俗擦边行为，并配合有关部门抓捕三名犯罪嫌疑人。
“擦边球”本是乒乓球比赛术语，现多用来形容一种投机行为：刻意徘徊在制度、法规与监管的边界之上，乍看没有明显违规，实则游走在模糊地带，钻标准界定的空子。
随着网络空间治理力度不断加大，有些平台、账号既不想被监管部门“敲打”，又不想放过“泼天流量”，打“擦边球”就成了他们惯用的伎俩。长期来看，这些轻轻“擦”过规则边缘的“小球”容易积聚成势，侵蚀网络生态以及整个社会风气、价值观导向等，负面影响不容小觑。
某款App输入相关关键词并筛选年龄标签后，搜索结果出现大量疑似面向未成年人的“擦边”。内容图源：网络
一
近年来，“擦边”事件屡有曝光，但对于具体哪些行为构成“擦边”，尚难形成一个十分确切的界定。正因为界定模糊，一些社交平台和自媒体便通过频繁的“擦边球”行为，不断试探监管“尺度”，谋求流量红利。
比如，为了规避有关“传播低俗色情”等认定，用隐晦的性暗示一“擦”而过。低俗“擦边”通常指的是衣着暴露、言行具有情欲挑逗和性暗示，旨在吸引用户眼球的行为。现实中，一些网络博主并不会开门见山直接“擦边”，而是持续“进阶”，初看很正常，再一看才发现暗藏猫腻。如有的假借“分享生活”，故意暴露身体敏感部位；有的在直播、评论区里，利用谐音、拼音、符号等非直接方式传播性挑逗内容；还有一类“微妙”玩法则是将不良内容贴上“无不良引导”的标注。
为了规避有关“恶意攻击炒作”等认定，用隐喻、暗讽等“软刀子”达到实际上的诋毁抹黑“效果”。有的滥用娱乐化段子、黑话烂梗等“尽情”刺激大众情绪、夸大社会问题，让人很难界定其究竟属于真实吐槽还是恶意煽动。有的“声东击西”，表面上矛头指向特定群体和个人，实际上却是和国家大局大势“唱反调”。比如，每逢国家释放鼓励支持民营经济发展的鲜明信号时，便有自媒体和营销号故意碰瓷、“阴阳”民营企业家。还有的则习惯于“指桑骂槐”，将历史事件强行投射到当下，并用含沙射影的表述引发网民联想，达到间接贬损国家重大政策决策的目的。还有的对正能量视而不见，一见到有负面事件发生便“如获至宝”，大肆分享扩散。
为了规避有关“编造传播谣言、不实信息”等认定，免费观看已满十八岁电视剧日剧全用争议性言论诱导受众得出与事实不符的结论。时至今日，仍有部分博主将挑起争议乃至对立当作“流量密码”，将出格言论包装成“隐蔽话术”，给监管部门在责任认定上带来不小难度。比如，在一些网暴事件中，发帖者不带脏字的围攻既“成功”挑起争议、带歪“节奏”，又能“优雅”地逃过处罚。“月薪5000就不要吃火锅”“没有山姆的城市，年轻人不要待”“只要不结婚，这辈子都不会破产”等言论，虽不构成直接造谣，但极大误导公众认知，激化社会对立。还有一些历史博主为了标新立异，发表“秦灭六国是野蛮征服文明”“日本侵华责任应由满族承担”等争议性观点，然后用一些牵强附会的事作为论述依据，表面看是一己之见，实则陷入历史虚无主义的泥潭。
二
网络治理成为国家和社会治理中的一道难题，很多时候恰恰就难在“模糊地带”要怎么治、“擦边球”行为要如何制止上。
国家有关部门持续加强治理，出台了一系列法规制度，然而具体到实践中，哪些行为构成“擦边”、“边”的界限究竟如何把握，还难以做到清晰可辨。这不仅给监管执法带来困难，也给平台留下了“钻空子”的机会。网络信息内容具有迭代快、定性难、隐蔽性强等特殊性，常常是问题出现了再去制定规则，成全影视大全在线播放等到规则落地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这就导致现行规则难以全面覆盖各种新情况。
在很多“敢于”打“擦边球”的网络博主看来，只要法律没有明文禁止的行为都是正当的，他们赌的正是监管部门没有直接依据对其进行严惩，批评约谈的成本也远不及“擦边”收益。于是，在滚烫的“流量诱惑”下，不少人选择铤而走险，刻意制造看点，实则暗藏心机。比如，一些自媒体和网文作者不惜降低价值标准和道德底线，绞尽脑汁创作低俗“擦边文”，大量使用能够使人浮想联翩的语句来增加热度。一些内容迎合少数网友转嫁生活压力、发泄情绪的心理需求，其内核却是唱衰发展、贩卖焦虑。
在这一过程中，平台扮演着“运动员”和“裁判员”的双重角色，这导致责任难以真正压实。一方面，平台缺乏足够动力对“高流量”内容展开严格审查，监管的“模糊地带”恰好成为他们的“逐利空间”，并且根据平台算法规则，越是“高流量”越容易得到优先推荐，进一步加剧了“擦边”内容的传播扩散。另一方面，平台对不良内容的判断和审核标准也常常是模糊、不统一、不透明的，有的“观望”监管态势，在实际管理上时严时松。审核人员对于“擦边球”的理解和认定具有很强的主观性和随意性，致使误判、误删等情况时有发生。
三
应当看到，任何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都难以精准覆盖每一个细小的事件或行为，出现一定的“模糊地带”在所难免。填补这种模糊性，需要综合运用多种手段，多方协同发力解决问题。
强化基础研究和顶层设计，虽不免有些老生常谈，却又不得不谈。一方面，法规政策的制定者多上网看看，对各类“擦边”乱象及其变种做到心中有数。根据不断翻新的“擦边”行为，及时完善相应制度细则，尤其需细化“色情”“煽动”“炒作”“唱衰”等关键概念的界定标准，从而为网络平台和账号明确划定“负面清单”和“责任清单”。对于那些没有直接触碰法律“高压线”，但破坏公序良俗、对整个社会造成恶劣影响的行为，应明确相应的监管措施，形成有力惩戒。
另一方面，面对开放无界的网络空间，充分动员社会力量参与也十分重要。通过建立便捷的投诉举报渠道、公开通报典型案例，可以大大提高社会公众参与监督的意识和积极性，确保快速发现“擦边”、及时处置“擦边”。还可以通过引入第三方机构、专家团队等方式，定期评估平台生态，根据评估结果给予正向激励和整改处罚。像浙江有些地方已经在探索实行网络“清朗”指数评价，取得积极成效。
平台也应树立积极健康、向上向善的内容导向，加强对“擦边”内容的审核与处理。今年以来，已有不少平台在升级技术手段用于低俗“擦边”账号处置，在此基础上，还需结合实际进一步完善，以减少用户利用规则漏洞玩“擦边”的可能性。对于一时“吃不准”的内容，不妨启动“共同决策”机制，吸纳技术、法律、舆情等多领域专家以及网民一起研判。同时，平台还应优化流量分发机制，提高算法技术识别“擦边”内容的能力，严防无底线推流等失范行为。还可借助有关部门针对网络乱象开展专项行动等契机，集中清理整治各类“擦边”问题。
此外，要减少“擦边”乱象还需提高正向内容的传播力和吸引力，不断优化互联网创作生态。不少博主正是因为生产不出优质内容，才转而走“歪路子”。在这个注意力稀缺的时代，好的内容永远是真正的“流量密码”。比如，知识类博主可以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用户提供满满的“干货”；生活类博主可以通过分享真诚走心的日常内容，传递积极健康的人生态度；旅游类博主可以借着走访风景名胜古迹，带领网民共同感受和挖掘历史风物之美。打“擦边球”只能带来一时的流量，只有创作真实、有价值的内容，才是长效引流之道。
网络流量这股汹涌浪潮深刻影响和冲击着人们的价值观念。破解各类“擦边球”乱象，不仅考验各级有关部门的治理智慧，也成为捍卫社会法治、社会良知、社会文明的重要体现。
